秋风起,雁南归,转眼天已凉,年迈的母亲早已添了厚衣。

　　昨晚我陪夜,帮母亲脱衣铺被,服侍她睡觉。母亲念叨着:“若你爸还在,今天就是他的生日了,再过三天,就是小涛的忌日了。唔,都快二十年了……”母亲后面的话里明显带了哭音。

　　哦!又快到那个伤心绝望的日子了,我不觉倒抽一口冷气。雁南归,人未回,落花深处雨纷飞,那些离别的场景历历在目。

　　那年,妹妹病了,一直不见好转。父亲眼见女儿病入膏肓求医无着百般焦急,如万箭穿心,不几天,头发全白了。他放下手头的工作,竭尽全力带着妹妹四处求医问诊,跑遍了周边大中城市的几家知名医院。由于过度劳累和担忧,心力交瘁的父亲走在了妹妹前面。而妹妹终究也没有逃过疾病的肆虐,我们还没从丧父的阴霾中走出来,妹妹也紧随父亲而去。那正是大雁南飞的时候,声声雁鸣似我们内心的哀嚎。

　　那个多事之秋,实在是难熬。亲人的相继离世,是一家人走不出的泥潭；思念,在那个清秋痛彻心扉。母亲,看似豁达爽朗的一个人,顷刻变得苍老而无助,接二连三的打击彻底击垮了她!一个是相濡以沫的丈夫,一个是聪慧漂亮的小女儿,两个至亲至爱的人,不到半年时间先后离她而去。那种锥心的痛,无法描述!……

　　安慰着母亲,看她渐渐入睡,我起身,打开衣柜,找到那件浅驼色开丝米纯羊毛背心,这是父亲最后一个生日时我买给他的礼物。记得那天,尽管父亲嘴里说着:“用不着买这么贵的衣服,太浪费了!”可是我看得出父亲非常喜欢这件毛背心,他还开玩笑说:“我还不到六十大寿呢,买什么生日礼物啊!”我说:“等你六十了,更得好好给你庆祝庆祝了!”可是,父亲再也没有等到他的六十大寿,我也再没有机会给父亲买任何礼物……我抚摸着这件毛背心,绵软而温暖。轻嗅,有陈年的味道；细看,已布满细小的虫洞。但我依然宝贝一般,把它放回衣柜。

　　满怀惆怅,睡意全无。抬脚,向晾台走去。月光下,那盆盛放的韭莲花,几经枯荣,依然茂密葱茏。这是妹妹生前的心爱之物。一直觉得这盆花是有灵气的,这么些年,我想它定是在替已去的妹妹守候着孤单的母亲。朵朵洁白的小花在光影中闪着清辉,我捋一捋那些四下张开来的叶片,轻轻地掐去了枯黄的几根。一阵凉风吹来,那些花儿摇摆着,似乎在诉说着什么。

　　夜深了,四周静悄悄。秋深夜寒,我轻轻关了窗。心,一如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
　　岁月悠悠,十九个春秋,大雁南飞北归,往返如期。可我远去的亲人,你们何时归?雁飞雁南归,人去人难回!秋风起兮,萧瑟凄冷,含泪问:你们可好?（苗会红）